白袍少年辞别恩师,回首凝望着居住了五年的青玉山,思索片刻,便拍马离去。

    一路颠簸,终于回了故土。

    瑶玉都风景如故,然而数年前荣光无限的洛家,不知还有几人记起。

    洛灵玉心中泛起苦涩,神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。

    五年前的灾难就像是一池冰冷的潭水,溺死了曾经娇蛮任性的洛灵玉,师傅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:顾飞卿。

    此次归来,便是为了一洗家耻,证明当年洛家没有勾结敌国陷害朝中将军。

    只要成为朝廷重臣,光复洛家的大任便指日可待,但在此之前,洛灵玉要以男儿身示人。

    洛灵玉看了眼王府寄来的信,直奔桃花佳人阁去了。

    到了门口,洛灵玉迟疑地勒住了马,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子,里面请呀~”阁前浓妆艳抹的女子满是笑意地向她招手。

    洛灵玉皱着眉眼寻思着,难道曾经名扬天下的酒肆如今也做起了卖肉的生意?

    进了酒楼,负责待客的瑜姬袅娜而来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生得好俊俏,不知公子需要些什么?”

    洛灵玉被脂粉气熏得头有些头晕,拧巴着眉头道:“我来见清鸿姑娘。”

    瑜姬笑意微敛了几分,“公子真会说笑。清鸿姑娘怎会是你说见就能见的?我们楼里貌美的姑娘多得是……”

    洛灵玉有些不耐烦地理了理衣袍,从胸前取出一块雕有蝴蝶的玉佩,又重申道:“我要见清鸿姑娘。”

    见了信物,瑜姬脸色一变,随即赔笑道:“恕瑜姬愚昧,竟不知姑娘等的人是您,且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进了内阁,顾飞卿打量着阁中素雅的装点风格,与其主人的昔日做派却是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斜坐在软榻上的云与璃正百无聊赖地吃着葡萄,见了洛灵玉,也不去迎,只笑道:“你还真敢回来。”

    洛灵玉客套地笑了笑,“家耻未雪,定是要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云与璃哧笑了一声,带有嘲讽的意味:“凭你么?劝你别打王府的主意。你那点烂摊子,别指着拉我们一起垫背。”

    洛灵玉笑了笑,也不愿与她耍这点嘴皮子上的功夫,便有意扯开了话题:“这么些年,他对你可还好?”

    “他”是指言王,楚清言,云与璃则是言王妃,兼管着桃花佳人阁,艺名为清鸿姑娘。

    云与璃脸色有些不自然,咳嗽了两声,撇了撇嘴道,“当然。”说罢抿了一口茶。

    洛灵玉眼底不经意间划过一丝失落,是啊,怎么可能不好呢。

    楚清言如今是誉满天下的言王,年仅十四便能征战八方,赢得无数功勋,被先帝赞赏有加。

    当年几乎是满朝文武都认定帝位是楚清言的,却不想一向默默无闻的太子楚安平才是先帝传位的对象。

    忆及楚清言,洛灵玉是打心底有些难过。

    当初年幼的她也曾幻想着要做楚清言的王妃,为此父亲还特意前去求亲,先帝便允了这桩婚约,谁知不过一年光阴,洛家便被灭了满门,而几个月后,楚清言又迎娶了云尚书之女,也就是云与璃。

    想来多少有点可悲,也有几分可笑。

    罢了,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渣男?

    和云与璃寒暄了一阵子,洛灵玉便在桃花佳人阁暂时住下了。

    这些年匈奴来犯多次,奉云国的战事十分吃紧,若是爹爹和哥哥们还在的话......洛灵玉吸了口气,不,现在只能靠自己。

    洗清洛家的冤屈,复兴奉云国,是父亲和哥哥们的愿望,也是她的愿望。

    今年武科殿试选举出来的状元很可能会被直接列入参军名单,这于她而言是个恰逢其时的机会。

    在桃花佳人阁居住了数日,还剩三天便要参加武科殿试。

    洛灵玉着了一身蓝衣,前往瑶玉都第一赌坊,盈来轩。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,洛灵玉去赌坊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赌。

    盈来轩不愧是京城第一赌坊,楼内的雕饰和木具精致而古雅。

    洛灵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,点了些小菜独自吃了起来。小轩窗正巧可以看到外面的六月初荷。

    周遭除却赌徒的叫和声,便是一些侠客的谈论声,内容几乎都脱不开三日后的武科选举。

    在瑶玉都,想要探听些消息,盈来轩是绝佳的地点。

    “听说没?今年有资格参加武科殿试的人只有四个,霍家二公子霍离夜,许家大公子许眉川,许家二公子许若城,这还有一个来头可不小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哎,别卖关子了,怎么个来头?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?他呀……他可是当今言王保举的人,据说连院试和乡试都没参加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种事?!”

    “可不就是吗!据说这个人啊,长得人高马大,眼睛似铜铃儿,嘴巴大得能塞个瓢,一脚踏下来地都要颤一颤,一只手能举一头牛!……”

    “噗!”洛灵玉一口酒喷进了碗里,“咳咳咳…”

    望着正在议论纷纷的人群,无一不瞠目结舌,啧啧赞叹。

    洛灵玉揉了揉太阳穴,我长得有那么浮夸吗......

    听得了消息,洛灵玉正欲结账离去,心下寻思着是否要去霍、许两家探探两位劲敌的虚实,便被一高大的身躯拦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“这位小兄弟长相好生俊秀,何不与我共饮两杯?”

    洛灵玉拧着眉头抬眼一瞧,是个俊朗秀气的紫衣少年。洛灵玉挑了挑眉,又摸摸脸颊,心道这张面皮做得有这么成功么?

    洛灵玉曾向家姐洛芷染学习过人皮面具的简单制作方法,手艺也就马马虎虎,许眉川这夸赞她是真真担不起。

    “抱歉,我今天还有别的事,恐怕不太方便。”

    洛灵玉随口推辞了,欲要绕过去,只听那少年道:“在下许眉川,茶水我结账。”

    许眉川?不就是三日后要和她争夺武状元名号的许家大公子么?

    既然人家盛情难却,主动做了东,洛灵玉也不好推辞,她看上的绝不是那不菲的茶水钱。

    “我已自报家门,不知兄台如何称呼?”许眉川打量着洛灵玉,摇着手中的竹扇半遮着秀气的面庞。

    洛灵玉略微思索了一阵,道:“许兄唤我赵康成便是。”

    要是让他知道,她就是顾飞卿,是三天后要和他夺冠的人,估计这茶水就免不了单了......

    白吃白喝了一顿,许眉川又提议赌上两把,洛灵玉实在推辞不得,便小赌了两把,虽然先前从未来过赌坊,但亏得耳朵还算灵敏,凭着听觉便能把盅内的点数猜的七七八八,最后竟还盈利了百两银子。[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