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满是血迹的脸上似乎挂上悲哀的笑容,用已是半截的手臂徒劳地挥了挥,虚弱地说道:“我从小便怀揣着为母亲报仇的想法。当我亲眼看见父亲将府中所有女性全部关入一个法阵的时候,我便觉得,他是恶灵,他是这世界上,最邪恶,最残酷的人。那时的我独自一人躲在一个大石块后面,将全部的过程都看得仔仔细细。

    我分明看见了法阵快要结束的最后,母亲的遗体不知从哪里升上了空中。我看见其余女人的尸体尚存,只是她们的魂灵脱离了身子,被召唤进了那个魔园。我知道,她们是有希望的。

    可是,只有我母亲一人是特别的。我亲眼看见那几个人完全粉碎了我母亲的遗体,并未有光羽凝聚成魂灵。

    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望着母亲的遗体破碎后化成的星星点点般的血肉。我用脸盛着,幻想她温柔的手正轻抚着我的脸。我用手接着,幻想着她牵起我的手。我的全身沐浴在星辉中,幻想着自己钻入了她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母亲的身体一直羸弱,我从小就很难与她多相处,本想着等她日后身体好点了,我就有机会与她好好接触,没想到,我始终未能有机会感受她的爱。

    至那天起,我决心报复。

    我要报复父亲,我要报复赵府中的所有人,这些拥有了我不曾拥有过的幸福的人。

    因此,我时常去往魔园附近。

    后来,我偶然发现管家来到了魔园的门口。

    我惊讶地发现,他似乎一点也不受那魔园符文的控制。他无比轻松地进出着魔园,而每次他出来时,总是一脸愧疚。

    我打算开始我的复仇计划。

    父亲为了他如此心爱的魔园,不惜将我的母亲杀死。那我偏要他最终因自己最为心爱的魔园而受尽折磨,想必这对于他而言是最悲哀的惩罚了。

    幸运的是,这个关键人物——管家,不知为何,总对我莫名的亲近。我时常发现,他会偷偷地看我。有时我猛地一转身,便看见他来不及掩饰的深情神色。

    我开始亲热他,假装格外地喜欢他。他对我的接近似乎有种受宠若惊的惊喜,我便整日与他玩耍,恨不得每时每刻与他呆在一起。

    渐渐地,他也逐渐习惯了,并且对我言听计从,无论我要求什么,他都一定会满足我。

    一日,我向他撒娇,要求他带我去魔园玩耍。

    他听到魔园二字,十分慌张,头一回拒绝了我的要求。我心中暗恨,面上却开始扮演着孩童的耍赖角色,威胁他说,若不带我去魔园一趟,以后便再也不亲近他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暗下来,沉默了许久,最终一咬牙,决定偷偷带我去魔园。

    我俩一同到了门口,而后我听见他似乎说了些什么,贴在门口的符文便一下子变得如同一张废纸。

    我成功地进去了。那里面似乎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我从未见过这些生物。他们形态各异,长相奇怪。

    更加诡异的是,我们所到的地方仅是魔园的入口附近。管家说,以他的能力,只能呆在这里,不能继续前进。因为魔园的深处,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浮现出无比恐惧的神色。我擅长察言观色,见他这般神态便没多做强求。

    反正魔园附近的这些生物,对于我而言已是足够了。

    里面的魔物看上去虽极为恐怖,不过性情竟十分温顺,不曾对我做出伤害的举动。

    管家对我说,这些魔物身上的魔性被暂时压制了。而后,他又指了指最远处横放在虚空中的魔笛,说,那个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,并说了许多吹响它之后的后果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十分严肃的模样,急忙天真地点着头,为表配合,还发了个誓。

    后来我便经常去里面玩,以致与那些魔物们都相处地十分熟悉。当然,每次都是与管家一同前往那里的。

    可有一次,我碰巧遇上他极忙的时候,他根本无法脱身。我知道,机会来了,便如常般请求他继续带我去魔园玩耍。

    他禁不住我的哭闹,于是从怀中拿出一条绿色的枝条,教了我一声怪异的话,而后告诉我,拿着这个东西,并说出那句话,符文便不会为难我。我照着他说的去做,果然成功地进入了。虽然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,但我天性谨慎,什么都没有做,照常与魔物们玩闹。

    后来,我再次趁着管家忙碌的时候去找他。于是第二次独自进入了魔园。一个会说话的魔植告诉我,管家其实是他们中的一员。我心中惊骇,并默默记下。第三次独自进去,我知道了他们之中有一个特殊的存在,它目前仍是个蛋,但当它成功孵化后,也需要一个极其挑剔的成长环境。我向他们详细打听了其中的具体内容,心中有了一个邪恶的计划。

    第四次。我与它们玩耍许久后告诉它们,我今天来是因为听了管家的话来将那小蛋和魔笛好好保管的。因为近日邪气弥漫,天有异变,担心这里也会产生异变。它们很单纯,根本没有怀疑,便直接将那两个东西交与了我。我离开魔园后,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物藏好,去见管家的时候,却哭丧着脸,说我不小心弄丢了那个枝条。他似乎没有怀疑,还轻声安慰了几句。

    后来我觉得,自己一个人做事,实在有些不方便,于是我找上了与我关系还算亲近的赵闻疾,也就是现在的赵闻秀,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向他细细说明了为何父亲该死不可,为何这仇必报不可。我以为还会花些功夫才能将他驯服,没想到没说几句他便很快地选择站在我这边。

    我仔细想想,有些明白了。

    赵闻疾与赵闻秀两人为一母所生,可他们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,便只爱宠爱自小体弱多疾的赵闻秀,对赵闻疾却不管不问。自那件事发生以后,母亲也没了。他本想于父亲处得到温暖,可父亲同样对他十分冷漠。

    说到底,他也是个可怜人。

    我向他说明了我的计划,并建议他与懦弱的赵闻秀互换身份,也许以后会用得上。他便前去要挟赵闻秀,说若是不与他互换身份,他便会杀了父亲。单纯的赵闻秀答应了,还硬是学成赵闻疾的模样,而赵闻疾,也换上了赵闻秀的身份,假装身体虚弱,还时不时地微咳几声。

    而后来,也就是最近,小蛋开始龟裂,不一会儿,小蛇便出生了。我开始执行构想多年的复仇。

    一天晚上,我来到父亲的窗前,吹奏特殊的笛法,使那小蛇爬到了父亲身边,并运用了它一出生便拥有的奇法,缩小成针眼的大小,从父亲的太阳穴处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我料想到以后的情形,心头十分痛快。这是多么讽刺的情形啊。

    而前几日,你来到了府中。我看见你不断地接近着真相,十分慌张,便使用那魔笛加快了那魔物的生长。昨日我发现,那魔物已是成熟,有了攻击的力量了,我便给你提供了某些线索,并留下那个魔笛,故意让你发现,目的便是让你亲自吹响那魔笛。同时,我找到了迟若赋,让他告诉你魔笛的使用方法。我以保全你性命的条件威胁他,本以为他会有所考虑,没想到他竟答应了,并告诉了你。当然,那日你看见的人,确实是赵闻疾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命令赵闻疾找杀手来干掉你,说完便离开了,若是那晚你早一步来,也许看见的便是我和赵闻疾了。我虽这般命令着,暗中却保护着你。因为你是我最后一个重要的棋子,也许…还有其他原因,我也不知道。”[]